编者按
【编者】 写传奇学长,品壮丽人生。本期「大学长」系列,我们共同缅怀1946届校友周鹤学长。2026年情人节前夕,我们有幸访谈学长遗孀王仁霖女士,得以回望一段跨越百年的奋斗史:他曾在抗战”孤岛”中立志求学,逆袭夺魁;几经波折,在美洲工业界成为企业栋梁;更在半个世纪的岁月中,与众学长一起,为海外交大人筑起了一个温暖的精神家园。
引子|老照片里不老的时光
在王仁霖学嫂珍藏的相册里,有一张摄于20世纪中叶的家庭照。
照片虽已泛黄,却被保存得极好:周鹤学长温文尔雅,携爱妻与子女临窗而立。画面中那种宁静与笃定,对于一生漂泊的周鹤来说,就是”家”最真切的味道。
“他这一辈子,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家”正如学嫂所言。在她的缓缓追忆中,战火下的生死一瞬、孤岛求学时的艰辛取舍、海外漂泊中的情谊牵系,如长卷般层层展开。
周鹤学长(1924–2017)生平纪略
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1946届校友,著名工业设计专家,美洲交通大学校友基金会前会长、荣誉总裁。
主要经历:
- 1943年入读交通大学(时称私立南洋大学),1946年以全系第一名成绩毕业。
- 1947年赴美,获密歇根大学硕士学位,并于纽约大学进行博士研究。
- 长期任职于 Melnor 公司,拥有 60 余项工业设计专利。
校友会职历:
- 1964年:首届联谊大会筹备骨干(联络委员会成员)。
- 1979年:校友总会执行委员、基金会执行董事。
- 1985年:美洲校友会纽约分会会长。
- 1996年:美洲交通大学校友基金会会长。
- 2015–2017年:美洲交通大学校友基金会荣誉总裁,直至任内过世。
- 1973年:随美国科学家代表团回沪访问,受周恩来总理特别关照。
- 1996年:以美洲校友基金会会长身份回国参加交大百年校庆,受江泽民学长接见。

远行|母亲的首饰,少年的脊梁

江南常熟,尚湖含烟,虞山藏骨。1924年,周鹤出生于这片文脉深厚之地。周家世居于此,祖辈耕读传家,家风厚道。即便在灾年,周家也坚持减租济贫,这份”仁”的底色,成为周鹤一生谦逊、周全的源头。然而,父亲的早逝让这个乡绅家庭提前笼罩了忧患。所幸,周鹤拥有一位眼光极具纵深感的母亲。
“知识是乱世最可靠的依凭。”
周母虽不曾深研学问,却在时代的风雨中看透了规律:田产、金银在战乱中皆为浮财,唯有装进脑子里的本事,才是谁也抢不走的本钱。在常熟方塔旁的简陋学堂里,老先生对这位算术天赋异禀的少年赞不绝口:”常熟留不住他。”
1937年,防空警报在虞山脚下凄厉划破长空,那不仅是战火的信号,更是平静生活的丧钟。
“娘,学堂要停课了。” 少年的眼中满是惶恐。
面对步步逼近的敌寇,母亲做出了改变周鹤命运的决断。她郑重地翻开红布包裹,那是她压箱底的最后尊严——陪嫁首饰。首饰典当成了换取未来的船票。她对13岁的周鹤叮嘱:“这书,你得念下去。”
这不再是简单的上学,而是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火种传递”。

1937年8月13日,上海”八·一三”事变爆发,战火延烧。周鹤随祖母与姐姐登上赴沪的轮船。码头之上,逃难的人潮如汹涌的海浪,少年周鹤在推搡中脚下一滑,险些坠入滚滚江水。在那生死一瞬,是姐姐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命运的边缘拉回。
上岸后,祖母紧攥着他那双满是汗水的手,声色俱厉地告诫:“上海凶险,一定要安分守己。”
踏上上海滩的那一刻,少年周鹤没有看外滩的繁华,他回望的是烟雨朦胧的家乡方向。他心中明白:读书的机会是母亲用牺牲换来的托付。

泰兴路上的晨昏 |5w灯泡点燃工科梦想
抵沪后的周家,暂居于法租界麦特赫斯特路(今泰兴路)一带的弄堂。对这个来自江南小镇的少年而言,上海并非张爱玲笔下的繁华梦境,而是一座被炮火边缘化的”孤岛”。
不久,全面抗战爆发,上海相继沦陷。闸北的炮火近在咫尺,死亡不再是书本里的词语,而是隔着几条街区随时可能逼近的残酷现实。在失序的世界里,周鹤入读了法租界的中华职业学校。
极致的自律:收缩的生活,膨胀的志气
这所学校以谋生技能为宗旨,本不为大学深造而设,但周鹤没有退路。既然求学的机会是母亲典当首饰换来的,他就不能虚度一秒。他选择了一条最笨也最稳的路:把每一门课学透。
为了省钱,也为了避开日军巡逻的风险,周鹤将生活空间收缩到了极致。夏日的阁楼闷热如蒸笼,冬夜的水杯结冰如铁,房间里唯一的一只五瓦电灯泡,因物资管制忽明忽暗。在那个方寸之地,他刻意避开了一切诱惑——当时的上海,大世界的娱乐中心流光溢彩,丽都舞厅的热闹近在咫尺,但他从未动摇。
外面的世界越是混乱,他书桌前的秩序就越是严整。应用数学、机械原理、机床加工……这些基础学科在他手中反复摩挲。他信守对祖母的承诺,始终安分守己,却在内心深处,通过学习建立起了一套抵御战乱的心理防线。
凝视的力量:街头萌发的工业梦
沉默寡言的周鹤,唯一会让他”出神”的,是上海街头那些锃亮的汽车:德索托、福特、雷诺。比起外观,他更痴迷于这些钢铁机器内部的精密结构。他常在路边驻足凝视,思考引擎的每一次律动。
在那些静默的观察中,一个念头悄然成形:“必须拥有自己的汽车(工业)。”
这个念头,让他对交通大学 – 那座中国工科生心中”麦加” – 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向往。然而,报考交大不仅意味着学业难度的指数级增长,更意味着昂贵的学费支出。思量再三,他谨慎地向母亲提起了想法。令他意外的是,母亲没有丝毫迟疑:”只要你能考上,我便供得起。”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周鹤更加确信:读书不只是个人的前途,更是整个家庭在乱世中的希望寄托。1943年,他终于收拾行囊,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叩响了徐家汇校门的大门。
逆袭 | 在租界里的”南洋”!
1943年,周鹤如愿考入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战。在那个天之骄子云集的时代,数百名出身名校的中学生竞争仅有的三十个名额。当放榜名单贴出,周鹤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七名。
考入”梦中情校”,本来是天大的喜讯!对于周鹤,他却牢记那是名单末尾的位置,也是他在课堂上最初的坐标。

末位者的觉醒: 剔除一切无关的”杂质”
当时的交大教室,座位按成绩排序,排在末尾的周鹤不仅看不清黑板,更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压力。他没有抱怨此前职业学校的基础薄弱,而是选择了一场彻底的”自我清算”。
为了专注,他剪去了当时青年中流行的油头,将头发剃成贴皮短发;他戴上了厚重的金属边眼镜,将一切与学业无关的社交悉数剔除。为了节省时间并避开日军巡逻,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往返于弄堂与校园。
在大二时,为了彻底切断退路,他搬出了祖母的阁楼,住进拥挤、简陋的学生宿舍。饭菜只求果腹,衣物只求耐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封存在了实验室与图书馆中。
实学精神:从第27名到第1名的跨越
“他每天早起背书、做题,深夜才休息。连吃饭、走路的时候,都在反复琢磨机床的结构。”王仁霖学嫂回忆道。周鹤的这种劲头,是典型的交大”门槛精神”——不仅要进门,还要登堂入室。
他的成绩单记录了这场无声的奇迹:大一末期,他进入班级中游;大二跻身前十;大三稳居第一。
1946年毕业时,曾经那个排在第27名的末位考生,以全系第一名的优异成绩,站在了徐家汇校门的阳光下。教授们对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不仅是聪颖,更是一种交大人特有的、在压力下精准发力的”工程韧性”。

风骨初现:捍卫学分的尊严
抗战胜利后的上海,余波未平。由于历史原因,当时留沪求学的学生学籍面临合法性质疑。一向沉默寡言、只知埋头苦读的周鹤,第一次展现出了他的血性。
他与同窗们站在一起,据理力争。他在乎的不是那一张纸,而是那些在阁楼寒窗下、在5瓦灯泡中滴下的每一滴汗水。最终,争议平息,他在乱世中苦求的知识得到了承认。
不久后,全国自费留学生考试恢复。1946年12月,当周鹤收到南京教育部那封正式通知函时,他知道,他已经攒够了通往未来的所有筹码。从第27名到第一名,他完成的不只是成绩的逆袭,更是人格的淬炼——历经风雨,却始终未忘出发的初心。
【校史微故事】双城记:战火中不灭的”南洋”火种
交大不在上海,南洋没有校园?!
1938年校庆日,徐家汇校门被侵略者占领,交大人开启了校史上悲壮的”双城记”。

上海”孤岛”:弄堂里的学术坚守
在上海租界,交大师生隐姓埋名,对外挂起”私立南洋大学”的招牌作为掩护,被誉为”没有校园的大学”。那是一段冰封的岁月:经费告罄、物价飞涨,师生们在炮火边缘用板车抢运出8万册珍贵图书。 即便环境逼仄,老教授们依然固守铁律——物理课一学期考试达28次。这种对学术近乎”偏执”的严谨,是交大人在刺刀环伺下挺起的脊梁。周鹤学长正是在这种”孤岛精神”的浸润下,完成了他最初的专业积淀。
“校门可被占,校名可暂隐,但交大人的风骨不可夺。”

重庆九龙坡:大后方的拓荒脊梁
与此同时,部分师生辗转内迁,在重庆九龙坡的简陋草舍中,用石头和竹篾筑起教室,升起了交通大学重庆总部的校旗。“东西两部,南北同心”,无论是在黄浦江畔的隐忍,还是在嘉陵江边的奋斗,交大人始终坚持”工程救国”的理想,弦歌不辍。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交大精神的回响
正是这段极度困苦的岁月,淬炼出了最纯粹的交大魂。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中国自动化开拓者张钟俊院士也曾在这里任教。从这一时期的简陋校舍中,走出了数十位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吴文俊、徐光宪,”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国际著名流体力学家吴耀祖,也走出了航空工业先驱胡声求,也走出了如周鹤学长这般深耕工业、饮水思源的时代脊梁。
这些闪耀的名字证明了:环境愈是逼仄,志向愈要高远。今日致敬这段历史,是为了铭记:交大人的才干与骨气,从未在战火中缺席。
远赴重洋|戈登将军号上的一代交大人
1947年初,上海。
内战的阴云迅速取代了抗战胜利的喜悦,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5月,周鹤同时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MIT)与密歇根大学的录取信。因MIT的信函缺失签名,他最终选择了底特律旁的安娜堡——那里是世界汽车工业的心脏。
沉重的行囊:50万元法币与母亲的泪
8月24日,上海百老汇路码头。母亲再次为他送行,这一次的距离是万里之遥。临行前,母亲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裹塞进他的掌心,那是整整50万元法币。但在通胀如虎的1947年,这笔巨款仅能兑换13美元。
周鹤深知,这微薄的13美元里,藏着母亲最后的积蓄与家族全部的期望。他揣着这笔钱,背起简单的行囊,登上了由运兵船改装的”戈登将军号”(SS General Gordon)。

甲板上的”总干事”:最初的校友网络
船上载着300多名中国青年学子,其中交通大学校友占了52人。尚未踏上异国土地,这群交大人已在太平洋上形成了一个彼此守望的共同体。
航行第11天,轮船停靠檀香山。周鹤没有去海滩,而是站在街头观察交通。井然有序的车辆与行人他深受触动,他反复自问:”为什么上海如此混乱,而这里如此有序?”这种对”秩序”的痴迷,是一个工程学子对社会结构的冷静观察,他坚信只有工业化的洗礼,才能带给故土体面的秩序。
在十五天的航程中,23岁的周鹤展现出了他日后服务校友的本能。他没有沉溺于离愁,而是主动在甲板上穿梭,挨个清点、登记52名交大同窗的名单与联系方式。那张在海风吹拂下逐一填写的名单,正是他日后致力于美洲校友事业播下的第一把火种。 他在日记里郑重记下一个新词——”All you can eat”(自助餐)。但他看着船上被浪费的食物,想到的却是上海街头的饥民。这种深刻的忧患意识,伴随了他整个航程。
跨越金门大桥:现代工业的震撼

航程第15天,当加利福尼亚的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巨大的金门大桥横跨海湾。
周鹤站在甲板上仰望那宏伟的钢铁悬索结构,作为机械系毕业生的他,第一反应是去推演其背后的受力结构与精密工艺。
1947年9月8日,周鹤踏上旧金山的土地。当夜,他在日记中写道:“从今天起,一切都是新的……通过学习新的经验,我将能够在我的生命中成就许多事情。”
他并没有豪言壮语,而是准备以一种极其踏实的姿态,去敲开世界顶尖工业文明的大门。
他身后那52名校友的名单,成了他在异邦漂泊时,最温暖的精神护身符。
立足异乡|冷战阴影下的工程师骨气
1947年9月,23岁的周鹤抵达密歇根大学安阿伯校区(Ann Arbor)。对于这位在徐家汇校门内练就了”实学”功底的青年来说,异国的校园不是乐园,而是一座更高强度的修行场。

“克罗斯街428号”的极简主义
在克罗斯街428号的一间合租公寓里,周鹤开始了近乎清教徒式的求学生涯。这位此前从未操持过家务的乡绅之子,迅速进入了”宿舍—教室—图书馆”的极简作息。
为了将时间成本压榨到极限,他的食谱被固定为单调的循环:煮面、青菜、炸猪排。他谢绝了一切社交,在同龄人享受美国战后繁荣的流光溢彩时,周鹤将自己封印在图书馆的灯光下。
他唯一的一次”不务正业”,是专程前往伊普西兰蒂市参观威洛鲁恩(Willow Run)汽车厂。站在那条代表当时全球最高工业水准的自动化流水线旁,周鹤屏息凝视着钢铁零件如何精准咬合。那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现代工业的伟力,也是他身为机械工程师最浪漫的瞬间。
交大人扎实的数学与科学功底,成了周鹤跨越语言障碍的天然利器。他创造了一个令校方惊叹的纪录:仅用9个月时间,便完成了全部硕士课程。 那是拼命三郎式的冲刺,成绩单上几乎清一色的”A+”。1948年6月,他顺利获得密歇根大学工程硕士学位。这种效率,是对远在故土、典当首饰供他读书的母亲最无声而有力的回应。
时代的断裂:被切断的归途
1949年后,地缘政治的冰封突如其来。朝鲜战争爆发,滞美学子瞬间从”求索者”变为”异邦人”。由于法令限制,他与常熟母亲、上海祖母的联系被迫中断。那个曾典当首饰送他远行的家,成了梦中无法触及的彼岸。
50年代初,周鹤收到美国征兵局的通知,要求他前往朝鲜战场。征兵官许诺入伍是获得公民权的捷径,周鹤却在日记中陷入痛苦:“我无法想象,将枪口对准那些与我流着同样血液、甚至可能是同窗好友的中国青年。” 面对牢狱或驱逐的威胁,他守住了底线,宁愿以”难民”身份接受长期的监视与清贫,也绝不跨过民族大义的红线。
纽约转场:从学界理想向业界实干的”调校”
1949年初,原本实习的工厂倒闭,周鹤面临失业与签证失效的双重危机。为了保住身份,他转入纽约大学(NYU),成为该校首位机械工程博士生。

然而,纽约不是安娜堡。没有奖学金的支持,周鹤必须在白天的高强度绘图与深夜的课题研究中极限拉扯。1951年,命运再次考验了他的韧性:他潜心钻研数年的博士课题,竟被他人抢先发表。对于视学术为生命的学子而言,这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他没有陷入自怜,而是迅速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放弃博士头衔,带上安全帽,彻底投身工业界。 拥有硕士学位且在读博的周鹤,在梅尔诺公司(Melnor)从最底层的绘图员做起。面对华人工程师的”玻璃天花板”,他重拾精准到微米的绘图本领。
雇主惊叹:“聘用周先生,比从零培养一个工程团队更高效。” 此后几十年,他凭借过硬实力赢得信任,累计获得60余项工业设计专利,在工程学的世界语言里跨越了偏见。
白手起家·永远的港湾
在最艰难的1951年,周鹤结识了出身上海、同样漂泊的王仁霖(Theresa)。1953年,两人在纽约简陋公寓成婚。周鹤佩戴胸花,与王仁霖共进晚餐并郑重求婚。没有盛大庆典,只有守望相助。对周鹤而言,工程事业是他在异乡扎下的根,而家庭则是他作为漂泊者最稳固的锚。

即便后来生活安稳、载誉业界,周鹤仍长期保留那份身份证明。他深知自己的根始终在”南洋”,在虞山脚下。他在信中感叹,只有聚在一起聊起母校往事时,才觉得自己真正”到家”了。这种清醒的身份认知,为他日后全身心投入校友会建设、为漂泊者修筑”精神原乡的码头”,埋下了最深的情感伏笔。
美洲校友会 | 不仅是责任,这是家!

细心的读者或许已经发现,开篇那张温馨的家庭合影再次出现了。这是它在文中的第三次亮相。这张翻拍自《阖盏集》(1964年校友联谊大会后会刊)的旧照,虽历经甲子,却被保存得极好!
老学长们一生行事讲究,会刊照片旁甚至还附有详尽的家庭成员注释,一字一句读来,分外亲切,仿佛穿越时空,感受到了那个年代交大人的严谨与温情。
对于周鹤学长而言,这张照片记录的不仅是他的”小家”,更是他投身”大家”的起点。在周鹤看来,校友会绝非普通的社交圈,而是流散海外的交大人唯一的精神原乡与血缘纽带。

从火种到基石:开启组织化纪元
这段跨越世纪的奉献,始于1947年”戈登将军号”甲板上那份由周鹤亲手登记的52人名单。这把在太平洋海风中落下的火种,到1964年迎来了燎原时刻。
1964年,美洲交通大学校友举行首次联谊大会,周鹤作为骨干力量参与筹备,正式开启了将同窗情谊组织化的进程。当时居住在纽约的他,担任联络委员会(Liaison Committee)成员,负责联络分散在全美各地的校友。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他靠着笔耕不辍与乡音联结,编织起了一张覆盖全美的校友网络。
组织核心:与翘楚并肩的奉献
1972年12月,随着美国政府批准成立基金会,校友事业进入了专业化、制度化的新阶段。 1979年,周鹤学长与王安、凌宏璋等校友翘楚共同被推选为执行委员,并兼任基金会执行董事。此后,他不仅是决策者,更是每一场联谊大会的”铺路人”。1980年,在第四届联谊大会筹备期间,他全身心投入组织工作,而夫人王仁霖女士亦在娱乐节目组任职,协助安排社交活动与演出。夫妻并肩,将”交大家风”注入了每一处细节。

巅峰使命:世纪跨越的见证
1985年,周鹤学长出任纽约分会会长。在第五届洛杉矶联谊会的盛大场合中,他位列执行委员会(Executive Committee)名单。1990年后,他作为顾问委员会的主席成员,继续发挥”智囊”作用。
1996年,正值母校百年华诞,周鹤学长出任美洲校友基金会会长。他率领美洲校友代表团回国参加百年校庆,并受到了江泽民学长的亲切接见。那一刻,他代表着海外交大人对”五校一家”精神最崇高的敬礼。

没有边界的”家”:亲力亲为的长者
学嫂王仁霖回忆起那段日子,言语间仍带着温情的记忆:”事业稳定后,他把心思全扑在校友会上了,经常带着孩子一起去参加,可忙了。”
在周家当时位于纽约郊区的客厅里,校友会的卷宗常年堆叠。从募款晚宴的策划、奖学金的评选细则,到为新抵美的年轻校友修改简历、介绍住所,周鹤均亲力亲为。在他的人生天平上,家与校友会早已没有边界,这种琐碎而持续的忙碌,是他对母校最直接、最深刻的反哺。

荣誉总裁:在任上走完一生
周鹤学长的守护,直到生命的终点。 自1979年正式担任执行董事起,他为校友会服务了数十年。即便步入期颐之年,他依然是组织的”定海神针”。从2015年至2022年,他始终担任荣誉总裁(Honorary President),与赵安吉(Angela Chao)女士等优秀后辈并肩,守护着基金会的每一分心血。
2017年,周鹤学长在荣誉总裁的任上,安详地走完了他的一生。作为1946年级的杰出代表,他用半个多世纪的坚持践行了”饮水思源”的校训。他留给后辈的教诲清晰而有力:不仅要在专业领域出类拔萃,更要守住那份凝聚族群、回馈母校的道义。
尾声|百川归海,何以为家?此心安处是吾乡!
周鹤学长的一生,是不断告别”家”,又不断重建”家”的一生。
少时离开常熟,他在战火中告别了旧式乡绅的祖宅;青年赴美,他在金门大桥下告别了黄浦江畔的故园。在很长一段漂泊的岁月里,他是在异乡丛林中赤手空拳搭建”避风港”的开拓者。然而,对于一位骨子里浸润着”饮水思源”底色的交大人来说,家的定义,从未止步于纽约郊区那座安稳的居所。
于周鹤学长而言,何以为家?
少时离乡,是母亲典当首饰也要守护的那张书桌。中年立业,是那六十余项专利背后的职业尊严。回望一生,更是校友会——那是一代代交大人共同建设的精神家园!
身之所安是小家,志之所向是母校,魂之所系是家国。今日,我们记录周鹤学长,亦是在守望我们共同的家。
以周鹤学长于交大100周年校庆报告中所作之诗,寄托我们不尽的怀念:
百年树人,夸交大;
理工管理,甲天下。
校友捐款,望来日;
造得人才,保国家。
流离五十,今同聚;
甜酸苦辣,心如故。
旧友相见,不相识;
笑问老兄,你好吗。








特别鸣谢: 王仁霖学嫂 接受采访
采访:钟世秋,谢东, 李蕴璞,Louise Chien | 文案:钟世秋、陈峰浩
图片:王仁霖等 | 编辑:郑佳怡
审稿:谢东、陈峰浩 | 策划:谢东、钟世秋 | 总编辑:陈峰浩
部分内容参考 Last Boat Out of Shanghai
发布:交通大学美洲校友总会 | 大学长系列
●关于交通大学美洲校友总会●
交通大学美洲校友总会(CTUAAA)由五所交通大学的校友联合组成,包括上海交通大学(SJTU),西安交通大学(XJTU),西南交通大学(SWJTU),北京交通大学(BJTU)和阳明交通大学(NYCU)。在北美地区共设十一分会,包括芝加哥、华盛顿特区、新英格兰、加利福尼亚南部、加利福尼亚北部、休斯顿、纽约、西雅图、多伦多、温哥华及辛辛那提OKI(俄亥俄、肯塔基、印第安纳三州)分会。
校友总会最初成立于1943年,由三位交通大学校友钱学森(1934届),熊大纪(1934届)和胡声球(1939届)在洛杉矶建立。1956年,CTUAAA在纽约市由包括赵曾珏(1924届),陈广沅(1922届),陈良辅(1923届)和欧阳藻(1927届)在内的许多校友重建。此后,美洲校友总会会员人数显著增长,到1965年时已增至400名。如今,成千上万的交通大学校友居住在美国和加拿大,各校友分会已成为交大人每到一地便寻找的温暖的家。
作为北美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大的华人校友总会组织之一,CTUAAA致力于建设一个充满活力并持续成长发展的总会机构以回馈校友和母校。自1965年由1924届校友赵曾珏学长成功发起第一次校友联谊大会以来,每隔五年由CTUAAA举办的校友盛会日渐为全球交大校友所熟悉,并由此为交大人在北美建立了稳固而令人骄傲的交流平台。


